
“《道德经》到底是一部什么性质的书?”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张永义在《老庄的智慧》系列分享第8讲里股票咨询服务,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满座的听众。
他说,《道德经》难读。五千言里没有人名地名,没有具体事件,全是抽象的格言。文字玄奥,所以历代注本有几百种,外文翻译层出不穷。但也正因为难读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,分歧很大。
解读的钥匙在哪?张永义认为,藏在《史记》给老子做的那篇传里。
史官与隐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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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里,老子的传只有几百字。张永义从中提炼出两个身份。
第一个是史官。老子担任“周守藏室之史”,相当于东周国家图书馆的馆长。史官在当时要记录历史、熟悉天文、解释天象、了解古今治乱变迁。老子对天道人事有丰富的知识,所以《道德经》里大量讲“道”是什么、天道如何变化、人如何效法天道。
第二个是隐士。司马迁在传末说“老子,隐君子也”。老子看到周王室衰落,就西行出关,函谷关令尹喜请他留下著书,这才写了五千言,之后“莫知其所终”。隐士的身份意味着他对现实有距离、有不满、有批判。
张永义说:“道德经里大量的批判性文字,绝圣弃智、绝仁弃义、对知识的怀疑、对仁义的批评、对礼的痛骂,跟他的隐士身份有直接关系。”
传中还记录了孔子向老子问礼。老子没有讲礼的细节,反而劝孔子:“去子之骄气与多欲,态色与淫志,是皆无益于子之身。”孔子出来后对弟子说,鸟我知道能飞,鱼我知道能游,兽我知道能走,但龙我不知道——老子就是龙。
出土文献与版本争议
近五十年来,地下至少出土了四种《道德经》版本。
1973年,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了帛书《老子》甲本和乙本,都是西汉初年的。两种都是从“德经”开始,第三十八章在前,“道经”在后,所以有人主张应该叫“德道经”。1993年,湖北荆门郭店楚墓出土了竹简《老子》,下葬时间约在公元前300年,是战国中期的,不分德经道经,总字数只有两千多字。
2007年前后,北京大学从海外购回一批西汉竹简,其中也有《老子》,分章清晰,但分章方式跟通行本不同。
张永义说,大家平时读的还是三国时期王弼的注本,这个本子构成了通行本的主体。“就算王弼本搞错了几个字,将错就错,这个错本对后世的影响也是巨大的。”
四种定位
前人怎么定位《道德经》?张永义介绍了四种有代表性的说法。
庄子《天下篇》称老子为“博大真人”,讲他“以本为精,以物为粗”“以柔弱谦下为表”,侧重内圣修养。河上公注把老子的“常道”解释为“自然长生之道”,往养生方向引,后来道教把老子尊为太上老君,也沿用了这个路子。唐代王真则把《道德经》当作兵书来读。
影响最大也争议最大的是第四种——《汉书·艺文志》的说法:道家出于史官,讲的是“君人南面之术”,也就是国君治理国家的方法。
张永义特别提到第三十六章对这条线索的影响。这一章原文是: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;将欲弱之,必固强之;将欲废之,必固兴之;将欲取之,必固与之。是谓微明。”从战国末年的韩非子开始,就有人把它读成权谋算计。韩非子在《喻老》里举了例子:晋献公想灭虞国,先送去美玉和名马;智伯想偷袭仇犹,先送去豪华的马车。给的目的,是夺。后世理学家也由此痛骂老子阴险。
张永义承认:“这个文字本身确实容易往这个方向解。”但他接着说:“替老子辩解的人也很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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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。他统计过,《道德经》八十一章里,直接提到“圣人”“侯王”“万乘之主”的有将近三十章,都在讲君主应该如何治国。
第三章讲“虚其心,实其腹,弱其志,强其骨”,常被误解为愚民。但老子自己也说“我愚人之心也哉”,他是说自己也是淳朴的。无知无欲不是国君封锁消息让百姓变蠢,而是大家都减少欲望,回到淳朴。
第四十九章讲“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”。第七十五章讲“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”。第八十一章讲“圣人不积,既以为人己愈有,既以与人己愈多”。
张永义说:“老子讲的是理想中的君主应该怎么做。他不是在给现实君主出谋划策,他是在批评现实。他讲的圣人做法,恰恰是现实君主都不做的。所以《道德经》的核心是治国,但它的性质是一部充满批判精神的著作。”
这本书对普通人有什么用?张永义以为:“现实的问题太复杂了。古人有一两句话对你有启发,有一些体悟,就可以了。大家都争,我不争,内心坦然接受,少一些烦恼。但靠老子解决现代的问题是不现实的,现代的问题要现代的方法来解决。古人的东西有一点点启发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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